第一次骑自行车

发布日期:2025-11-28         作者:猫人留学网

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梧桐叶尖,父亲从后院拖出那辆暗红色的凤凰牌自行车时,车把上结着经年的铁锈。我踮着脚尖数轮圈,六个圆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父亲掌心常年被车链磨出的茧子般粗糙却可靠。车铃铛锈成了暗褐色,但每次转动车把时,金属碰撞的清响仍会让我想起去年生日时,藏在蛋糕蜡烛下的车钥匙。

父亲用砂纸打磨刹车线的手势带着老机械师的韵律,车链在油壶里滚过时发出细碎的唱歌声。他教我握住车座下方的金属横梁,说这位置要像抓着母亲织毛衣的竹针。"重心在膝盖之间",他的声音混着车链转动的咔嗒声,"就像你蹲在田埂上摘菱角时那样。"我低头看着膝盖内侧沾着的泥点,那是昨天在晒谷场学步留下的勋章。

第一次蹬踏板是在村口的青石板路。车头歪斜着撞上石缝时,父亲的手掌突然覆住我发抖的手背。他的体温透过掌纹渗进我的皮肤,让我想起他修理农具时总哼着的山歌。前轮在石板上打滑三次后,我终于能保持直线行驶百米。风从耳畔呼啸而过,车轮碾过碎石时扬起的尘雾在阳光下凝成金色的纱。

第七次摔倒时膝盖渗了血。父亲从灶间端来捣碎的紫珠叶敷伤口,药汁的苦涩混着灶膛里的松木香。他指着屋檐下风干的芦苇说:"你看那些断了的茎秆,折断处会生出更结实的横截面。"我望着掌心被车把压出的红印,突然发现父亲后颈的皱纹里藏着细小的车铃铛,随着咀嚼动作轻轻摇晃。

蝉鸣最盛的午后,我终于能独自骑行三公里。车轮碾过晒场新翻的泥土,扬起的黄尘在阳光下织成纱帐。拐弯时车头突然失控,我下意识蜷缩成球,却听见父亲在身后喊:"保持平衡!像握着母亲的纺车那样!"风灌进校服的瞬间,我看见田垄间劳作的农人骑着二八大杠,车筐里装着沾满泥浆的西瓜。

那个夏天,车铃铛被父亲重新上过漆,暗红变成了琥珀色。每次转动车把,清脆的铃声都会惊起树梢的麻雀。后来在县城中学的自行车棚,我总看见同班女生骑着崭新的变速车掠过,她们车筐里插着洋桔梗,而我的凤凰牌车铃仍在继续鸣响——那是父亲教给我的第一个平衡术,在颠簸中寻找稳定的支点,在失控时记得回望来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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