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的江南水乡,秦淮河畔的画舫上飘来一缕青烟。船头案几上的青铜酒樽泛着冷光,侍女正将新酿的竹叶青酒缓缓注入鎏金兽首壶。岸上柳树下,几位身着青衫的文人倚栏而立,衣襟上沾着未干的墨迹——他们刚从城西的藏书楼赶了过来,衣袖间还带着书页翻动的松香。
第二段
酒肆二楼雅间内,檀木屏风后传出清越的琴声。七位客人已就座完毕,紫檀圆桌上码着青瓷食盒,其中一盒里躺着刚从扬州运来的洞庭银鱼,鱼鳞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主客王明远正用银箸夹起一尾鱼,忽然瞥见邻座青年腰间玉佩刻着"李"字,想起昨夜酒肆掌柜所言,这位李姓公子是长安太学博士,顿时来了精神,举杯笑道:"李兄可知'金樽清酒斗十千'?这酒价虽不及长安,但情谊却比千金更重!"
第三段
侍女捧着鎏金云纹酒海鱼贯而入,酒液注入冰镇过的琉璃盏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博士李文昭突然起身,从袖中抖落一卷素笺,上面墨迹未干,赫然是即兴创作的《醉赠文士》:"斗酒千巡月满楼,诗成笑倒玉箫休。明朝若问蓬山事,半在醉乡半在愁。"满座寂然片刻,随即爆发出震落梁间蛛网的笑声。主客王明远抚掌大笑,将整坛竹叶青推到李文昭面前:"此酒当属李兄!"
第四段
酒过三巡,雅间忽起骚动。原来船工在甲板上发现个青布包裹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坛波斯葡萄酒。众人正要商议如何处理,忽见包裹上系着褪色的红绸,末端绣着半枚残缺的虎符。博士李文昭指尖轻抚虎符缺口处,想起《史记》中"赵氏孤儿"的典故,正欲细问,却见包裹内层夹着张泛黄信笺:"持此符者,可饮尽天下酒。"信笺右下角赫然盖着前朝酒政的朱印。
第五段
这场奇遇成了新的话题。有人提议以虎符为令,轮流讲述与酒相关的奇闻。博士李文昭率先开口,讲述他祖父在敦煌藏经洞发现过唐代《醉乡记》,其中记载着"酒神月兔"的传说。说至动情处,他竟解下腰间玉佩投入酒海,玉佩入水瞬间化作七点星光,恰与梁间七盏长明灯遥相辉映。此时窗外忽然飘起细雨,雨滴在酒盏中泛起涟漪,映着众人醉眼朦胧的面庞。
第六段
五更梆子响过三遍,酒肆掌柜提着灯笼前来查房,却见众人仍在石桌上围坐。博士李文昭正用竹叶青在案几上写狂草,墨迹未干的"醉"字竟将整张宣纸染成青黑色。王明远醉醺醺地举着酒坛,坛身"十千"二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。侍女们收拾残席时,发现案角多出个油纸包,里面装着半块桂花糕,糕上用朱砂写着"谢"字——众人这才发现,不知何时已分食了整桌佳肴。
第七段
晨雾散去时,画舫已缓缓离岸。博士李文昭的玉佩不知何时回到腰间,却少了一枚虎符形状的挂坠。王明远在船头摆手作别,转身时撞翻了一坛未开封的竹叶青。酒液浸透他的青衫,在晨光中泛起琥珀色的涟漪。直到十年后,李文昭在长安城西市酒肆重遇王明远,两人对坐饮酒时,仍会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虎符与桂花糕的清晨——原来最值得珍藏的,从来不是杯中的琼浆,而是醉眼朦胧间,那抹转瞬即逝的星光。